第二十八章 金鵲籠

一陣混沌，一陣暈乎，剛剛才和周公講完話，這會兒又是『上帝』來找我了。

「許久沒見了，你痩了。」

皇帝的聲音行如鬼魅，我不由得哆嗦了一會兒。他看着我的眼眸彷彿在說，你來到我的身邊，我就再也不會放開你了。

「咳咳，皇上。」我小心謹慎地回答。

「蔚煙。」皇帝的手輕輕柔柔地撫上了我的臉蛋，我想要甩開，卻沒有這樣做。

「蔚煙，去和徐妃說說話，她想要見你。」

我懷着窘迫不安的心情來到徐妃的宮殿，原以為徐妃和往日一樣，靜靜地坐在椅子上。可是我錯了，她是躺在床上！原來俏麗的臉，此刻變得昏暗無彩，眼神也有片刻的遊離。見到我，她勉強起身——

「皇上總算是把你找來了。」

「……徐妃。」我能夠說什麼呢？看情形，怕是得了什麼病了。

「我呀，命不久已。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夠找個我放心的人，陪伴他。」

不用說，這裏的他，就是皇帝。

「徐妃，我……」話卡在喉嚨里，我竟然怎麼也說不出來。徐妃啊，我……

「皇上他愛你，真的，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麼執著於一個人。當然我也知道，玉親王同樣執著於你。你……真是幸福呢……」

徐妃淡淡哀傷的語調，讓我有種想要哭得衝動。我的喉嚨哽咽，「徐妃，其實，其實玉親王他，他並不是……他……我……」

徐妃淡淡地笑着：「別說了，我什麼都知道。但是我放心不下他啊！他是個密固的人！他自詡天下第一，然而世道處處與他相餑。只有你，只有你能夠讓他說出心中的一切……」

「不是的！徐妃，我沒有這樣的才能！」我失聲叫道，「我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人，我……徐妃，你是知道的，這個牢籠我一點兒也不想要！」

「……就算是我求你你也不答應么？」

我頓時啞然。

望着徐妃哀怨的眼睛，我愁忡無語。她的眼神是如此凄迷，她的情思讓我為之震撼！她真的很愛很愛皇帝！可是有哪一個女人會樂意她愛的人和別人在一起呢？

「……有你，我也就放心了。」

天，我就這樣被『賣』了……我、我欲哭無淚啊！

我依舊住在『煙晚閣』，小卓子伺候着。

「娘娘離宮的這幾天，徐妃身體就一直不好。皇上要操心國事，又要照顧徐妃，而且還要尋找娘娘的蹤影，就算是鐵打的身體，也扛不住啊。」

心中孳生出愧疚之感。我……是不是真的很過分？

「娘娘，說實話，皇上也曾經猶豫過要不要帶娘娘回來。」小卓子輕輕地說着：「皇上曾說，如果娘娘過得幸福，也就不必再找了。若是娘娘受到半點委屈，死也要把娘娘搶回來。」

……皇帝！

我，游蔚煙，何德何能，竟然……

「皇上！」小卓子的呼聲，遏制住了我的一切想法。我略有茫然地看向他，他英俊邪美的臉上掛着一絲笑容，他隨意地坐在我的身邊，靜靜地望着我，不說話。

氣氛說不出的詭異，說不出的壓抑。

我低下了頭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。徐妃啊，你真的捨得把自己心愛的男人送到別人的懷中么？皇帝打破了沉默：「你終究還是回到我的身邊了。」

「……不是。」我吸了一口氣，多年的言情教育讓我懂得越是猶豫，越是會傷人心，「我是被糊裏糊塗地帶回來的。」

「撒謊。」皇帝彷彿知道一切，「你受委屈了。」

「沒有！」我急急地爭辯，「我沒有受委屈！」

「蔚煙，天子面前容不得你放肆。更不允許欺騙我。」皇帝的聲音頓時凌厲，「我為什麼派小卓子去找你？因為我知道，他絕對會一板一眼地執行我的命令。我說過，只要你有一絲一毫的傷害，就算是搶，也要你回來。既然他把你帶回來了，就說明你受到了傷害。」

我沉默。

「聽着，從今往後，我不會讓你再見到玉親王了。他傷害了你，即使我曾經許諾過，他要什麼我都給。但是這一回，我寧可失信於人，也不退讓！」

……第一次，我第一次這麼『近距離』地接觸他。他的眼睛裏有着和玉親王一樣的光線，堅定，自信，霸道…

「我不是貨物，由不得你們想要就要，想甩就甩！」我冷冷道，「見不見玉親王是我的事，呆不呆在宮裏也是我的事！別以為徐妃帶着淚水要我留下，我就會乖乖聽話。我不是三歲的娃娃，我有我自己主見。」

我繼續道：「我會暫時留在宮中，只因為我還有一些事沒有想明白。我需要時間，但是並不保證我一輩子呆在這兒。」

皇帝忽然站起身來，走出了屋內。

我虛軟地跌坐在軟塌上，原來一個人要狠心地說出這些話，還真是不容易呢。尤其是面對當朝天子，這可是在拿自己的向上人頭做賭注呀……

我喃喃地嘆道：「對不起，我，不想讓你受到更多的傷楚，我，我還是喜歡他啊……」